【三日鹤】趣果有间(上)

*写文可能是我放假到现在干得唯一有意义的事了【生鱼忧患,死鱼安乐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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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叫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锁麟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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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皇庇佑,正道太平。

都城外很远,有一小村庄,几千口人,不太与外人通商,但百年民风淳朴,人人勤于劳作,自给自足,倒称得上半个桃花源。将这村子与世隔开的是一座大山,村子里的男人多在此砍柴打猎,维持生计。村里的活动不多,总是静静的,时间好像站在村口看会儿云看会儿花鸟就慢悠悠地过去了,也就只有今天这夏至的当晚会为庆祝年满20岁的青年男女成年热闹一番。

前几日村口就搭好了戏台,街道上也挂满了灯笼,天一黑青石板路就被映得发红。舞狮队先行,诸般杂耍随后,好不热闹。第一发炮冲上天空,立马炸了个璀璨。平时无论多听话的孩子,此时也兴奋地像野猴子四下乱窜。

同时,山林中刮起一阵穿堂风,卷着花瓣草叶和漫天流萤在湖畔纷飞聚成一只仙鹤的模样后倏然消散,化为一人。黑色足靴点地,白衣随风猎猎,缀在衣间的金穗子扬起又下落。青年眼眸似农历的秋,发色盛过新年的雪,看上去不过二十年岁。像是对自己刚刚拥有的身体充满了好奇,他先是握了握手掌,又张开双臂前前后后审视了自己一番,最后甚是满意的笑笑。

不暇,第二发烟花也送上了天。青年闻声抬头,发出一声愉悦地惊叹。山下村子里透出的星星灯火于他而言就是一个莫大的惊喜。像第一次看见苹果的稚童,他跃了出去。

从村头直掠到村尾,有宽大的帽檐遮挡也不妨碍他躲闪来往的行人。等他最后停下来悬在屋檐上拨弄一盏灯笼时,嘴里已经叼着不知从哪个玩疯了的孩子手上顺来的苹果糖,头上还歪斜地反扣着一副天狗面具。灯笼里的蜡烛被他这么一摇摆,倏地一灭,又突然窜出火苗。他惊奇有趣便要伸手,然向一处涌去的人群马上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缩回手,丢了灯,戴上面具就跟了过去。

人群都聚集在了桥头桥尾。青年藏在树上,探出脑袋。河里已经放了有二、三十盏河灯了,还有少女正嫣红着脸庞蹲在河畔准备放。青年眨眨狡黠的双眼,挥了挥衣袖,河里的花灯就被风卷起和涌出的流萤挨个一道飞上天空去了。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叹,道是神仙显灵纷纷跪拜,之后就成了这小村庄三天里的饭后谈资。也就此后,长听猎户柴夫说起在山上时时遇见一白鹤,赤顶金目金喙金足,唳声可镇山林猛兽,喜嬉戏于水畔。据说还懂人言,实为吉兆。

青年便是这时候出现在村庄里的。给他一树枝便可栖身,给他一把石子就能把整个村庄闹得鸡飞狗跳。村子里的人慢慢也习惯了这个突然出现,给村子带来生机活力的青年。村民不知道他是山林之灵,草木之息孕育而出精怪,只当他是无父无母流浪至此的可怜孩子。看他白衣纤尘不染,又和那仙鹤出现的时间如此蹊跷,便唤他为【鹤丸】。

再后来,鹤丸就不住树上了,住村口的百岁婆婆收留了他。百岁婆婆人如其名年岁已过百,村里稍年轻点儿的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索性都唤她百岁婆婆。百岁婆婆年纪虽大,但头脑清楚,眼睛看得见村尾的算命摊子,耳朵听得清家家户户的柴米油盐。陪着她的是她的孙子,少年人脸尖而小,青涩之气尚未退尽,眉宇间却透出不明显的稳重来。只是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他活下来也落了一身病,爹爹同年又失足掉下了山崖,是靠百岁婆婆把他拉扯大的。鹤丸听着家长里短,辈分关系,絮絮叨叨,不知所云,索性就扔了手里择的菜下河捉鱼去了。

“早些回来吃饭!”坐在小板凳上的百岁婆婆喊他。鹤丸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山上去了。

只见他灵巧地在山林小道上穿行,一路追逐着鸟雀蝴蝶,到了水边纵身一跃,化为白鹤,长鸣一声,扎入水中,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头一甩就把嘴里衔着的鱼甩上了岸。玩弄过了荷下嬉闹的小鱼小虾,太阳已然当顶,蛮暴之气像是热水扑面,鹤丸便提着战利品下山了。

下午无事,鹤丸就在林子里寻干净空旷的地方睡觉。太阳的光线从层层密密的叶片缝隙中,斜射到眼睑的上,他就醒了。拂开被和风吹得颤摇不已扫在脸上扰他清梦的一枝小草,鹤丸睁了半只眼睛打了个哈欠,窸窸窣窣的声响同在梦里似的很远很远,却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里。躺着静静听了会儿,才知道刚才不过几张落叶的声音。天空一天天高起来,朝夕的凉风都带起金黄色来,大约是秋天到了。

鹤丸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抖去一身的草叶,在倦了似的光照里无头无脑地晃回去。追着杂货铺里看店的秃了尾巴的小黄狗一直跑到村口,百岁婆婆会站在家门口等他回来吃饭。捡了红漆木桌上的几颗枣塞在嘴里,神神秘秘地把小孙子拉倒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只一指长的虫子放在他的手心里。小孩愣了一下,立马把手里的虫子扔了出去,抓了扫帚追着鹤丸满院子跑,最后只能红眼干瞪着躲到房顶笑得正欢的鹤丸。


晚夏的微风,初秋的清气,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好像即时可以终老在这儿,如此具有诗意的欺诈性。但人生的冬天,就和这自然的冬天一般,纵使兜兜转转也总会到来。

灰暗的早晨在冬日的冰雪迷蒙中来临。街道两侧铲起的堆雪经久不化,逐渐发黑,最后变成一层泥。鹤丸虽知道百岁婆婆的孙子身体不好,一天总要咳几咳,屋里最常闻到的是草药味,家里常来的也是位住村尾的留小胡子的郎中。但总有那么几朝天好的日子可以和鹤丸一起嬉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榻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小胡子郎中在这儿待了半日,出门时天都黑了,百岁婆婆和鹤丸把他送到门口。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也是摇了摇头。

百岁婆婆叹了口气回了屋子,留鹤丸一人在门外里看了半天的月亮。大风吹至,像是从天穹裂缝里抛出来的,上下翻滚,叫人牙酸。但他从来对寒冷的感知不那么敏锐。只觉得今日街上实在岑寂得很,除了一两声犬吠,世界都死绝了一般。

回屋和百岁婆婆并排坐在小床边的板凳上靠着烧着火的炭炉。炭火在黑夜里一晃一晃的,烧的几乎要让人流汗。他看见月光照在床上人的小脸上,觉得同灰白石头雕刻的没有分别。看了一会儿,鹤丸心里猛地一抽,就不知不觉伸出手去,摸到他的脸上。

“凉的。”鹤丸看看自己的指尖,又看看百岁婆婆。

“嗯。”百岁婆婆扶着床沿站了起来,“别吵醒他了,先去睡吧。”

百岁婆婆即使依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她的腿走起路来早就比老旧的木门还吱呀,她的手臂早就比初长新芽的柳枝还容易折断啦。鹤丸觉得心头很热,但不知是何缘故,只是忽然就伸出了手,把她紧紧抱住了。

 

第二天,鹤丸就背上还剩三天命的小孙子,拿着百岁婆婆交给他的小钱袋和一包行李,翻过大山,去临近的镇子上找个更好的郎中。

小孙子趴在他背上,没有太多重量,鹤丸却走得很小心。极少清醒的时候,小孙子会轻轻在他耳边说活,问他自己是不是要死了。鹤丸对生死之事的了解不比这黄口小儿更多,他不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小心地避过行人,抬头寻找小胡子郎中所说地那间医馆。

“小心。”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拉住了他。

鹤丸单手搂紧了背上的人,警惕的回过身。擦肩而过的马车撩起他的头发也无暇顾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给了眼前这个十分好看的男人。

背上的人感觉到了颠簸的,低低哼了声,扯回了鹤丸的思绪。他偷偷摸摸又看了眼对方藏着新月的眼睛,低头道了句谢,匆匆忙忙地走了。

“哎,三日月,不认识路就不要走这么快……”

 

路上鹤丸还有心寻思刚刚遇见的人——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好看,有人喊他三日月,那是他的名字吗之类云云,但到了医馆见了郎中后他的小心思就全都没有了。百岁婆婆的小钱袋里装的钱还不够买几天的药材。多亏医馆里的郎中心善,念着与小胡子郎中的几分旧情,让他们住下了。但凭着再上等的药材,也不过再多吊几口气。

 

“鹤丸哥哥,我要死了吗?”夜里小孙子拉着他的衣角。

“不会。”鹤丸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风吹在面子上已经有了暖意,空气前一刻还充斥着这个月份应该的凛冽味道,眼下却伏着湿泥和春生的气息。风把小路吹了个干净,使它看上去又长又耀眼,不远处的大手牵小手的归人就是它恭候许久的客人。

这个春天好像比其他所有春天都更真实,更灿烂,更明媚些。小孙子已经可以追着大黄狗从村这头跑到村那头,个头也蹿出不少。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给鹤丸一树枝他便可栖身,给他一把石子就能把整个村庄闹得鸡飞狗跳。

但是,他们回来五天没出头,村里就多了不少外面的人。来人告诉村民天下久太平,上天恩泽,降祥瑞于此,其形为鹤,赤顶金目金喙金足,可化为人,天皇下令带神物回宫以厚待。那下凡的神兽便是鹤丸。

村子里的怪异之事好像一夕之间都有了解释。

 

“奶奶,鹤丸哥哥是神仙变的吗?”

百岁婆婆笑着不说话。

 

“吾乃三日月宗近,三条将军之子,今日前来接您回都城。”身穿深蓝甲胄的男人半跪在鹤丸面前,亲吻他的手背。

在他身后等着的是一长条迎接的车队,可鹤丸眼里只有比一切都好看的三日月。阳光把他衣上所有金穗都照得闪闪发亮,所以鹤丸看到这清新的旭日,比平日更添了几分欢喜,以至于登上马车后他也没记起昨晚百岁婆婆对他说的话。

你要是不愿去,就不去,没人可以强迫你。

 

那时候鹤丸还什么都不明白,觉着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况且他也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山高路远没什么能束缚了他。


-TBC-

*三明此篇戏份不多,请期待接下来的部分~

*谁能告诉我科目一模拟测试能考个九十一、二、三最后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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